週三 2019-04-10锺剑华
教育、文艺和传媒,一向都被中共视为最重要的意识形态工具。搞革命的时候,就以其言论平台作为斗争工具。到了坐江山,就要把所有传媒牢牢控制,作为专政的工作。

在香港,大陆运用其政治影响力干预商业运作,再以政治运作混合商业运作来包装,干预及控制传媒,已经变得越来越明目张胆。

作为官方资助的公共广播机构,过去二十多年面对的压力不断增加,而作为商业营运的各类传媒,自我审查和自我约束倾向也是十分明显。

当年张季鸾先生主持大公报时高举的所谓「四不主义」-「不党、不盲、不卖、不私」,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记得,沦为喉舌的当然也不会再提。知识分子办报,尚且有不少逐渐沦为当权者的羽翼及喉舌,有一些会成为当权者的羽翼及打手。今天仍然能够坚守知识分子良知的传媒只是凤毛麟角。商人办报就更是免不了逐步被由官商势力所构成的经济利益支配了,能够坚守立场,为人民、为自身理念发声的已经寥寥无几。

正因如此,少数未被收买,未被权势收编,坚守新闻自由立场的传媒机构便会成为当权政府及其喽啰的主要打击对象。近期天天要把苹果日报的全版广告客户点名的行为,正是把这种行为升级及变得更肆无忌惮,更明目张胆。

今天中共这个政权及其周边的喽啰,正是要把这一种控制传媒的手段推向世界各地。

在美国西岸华人聚居的社区,主要的中文报章及广东话电台,其实都是由亲中的商人营运。对一些文化水平较低,连英语都不懂太多的老华侨,这些传媒机构便是他们的主要讯息来源。而中共在当地的官方机构及组织,也不时在监察着及影响着这些传媒的运作。当地中文广播电台的烽烟节目,打进去的大部分电话与言论,比香港的维园亚伯更极端,对香港的具体情况却只是一知半解。但主持节目的在作出事实澄清时稍一不慎,便会收到来自高层的警告,而这些警告主要就是因为要回应来自中共官方机构的投诉。

同样的情况,在欧洲及北美也同样可以见到。打开近日澳洲某份华文报章,读到对香港修订「逃犯条例」的主题报导及评论文章,差不多全部都与香港政府的调子一致。至于美加有九个华人组织批评这是打压异见,呼吁港府撤回「逃犯条例」修订一事,就只字不提。至于西方传媒机构及官方组织的反对意见与负面评论,就彷彿完全不存在了。

2018年3月,澳洲学者Clive Hamilton 撰写的那一本书 Silent Invasion (中文书名《无声的入侵:中国如何将澳洲变成傀儡国家》)几经波折才得以出版。书中提及2008年北京奥运圣火经过澳洲国会,作者自己当时正在现场,看见一些抗议北京打压西藏人权的抗议者,随后出现数以千计的中国学生,突然一涌而上,把藏人团体抗议者的声音沖散淹没。自此之后,汉弥尔顿开始深入研究中国渗透,发现其惯用「人海战术」伎俩,企图颠覆、瓦解西方社会的「价值同盟」。

他的书揭露了中国如何全面以渗透手段来影响澳洲政府的政治操作,并透过以合法的手段来影响传媒,干预新闻运作的方式来影响澳洲社会对中国政府的看法,甚至去影响一些涉及中国的政策决定。这书写完之后未能顺利出版,遭到澳洲多家出版社拒绝,原因可能是害怕触怒北京,以及担心会被中国提起诉讼。同样的情况,竟然在作者花台湾找中译出版社时再一次出现。

类似的经验也不只这本书作者一人。曾有数位澳洲学者讲课时候,只因提到台湾是个「国家」,便立刻被台下大陆学生抗议,要求讲师道歉,向大学投诉,然后有中共当地大使馆职员跟进。这些事件反映中国不断利用「民主社会」的机制,来打击及箝制言论。

《华盛顿邮报》日前有一篇调查报导指出,亲中共人士已经买下了大部份台湾传媒,协助中共政权在台湾散布统战的信息与宣传。早在几年之前,其实已经不难发现在台湾的很多报章杂誌及期刊的调子,已经越来越贴近中共官方宣传那一套。例如,中共几年前开始搞了几十个「台青创业基地」,以吸引台湾青年往大陆寻求经济发展机会及消弭台湾年轻族群的天然独倾向,台湾当地不少传媒便高调指出这是台青发展的出路,又说反应踊跃热烈,与中共在大陆的宣传调子颇为一致。但实际情况却是大相逕庭,去到大陆寻发展以后然后又回到台湾的也大有人在,这又不见得那些与中共同亢奋的台湾传媒有报导。心水清的当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中共的黑手也不断伸延至网络。近日台湾有人发现疑似中共的代理人,积极收购台湾各大脸书粉丝专页,甚至要招募网红加入团队。日前更出现一些徵求FB粉丝的广告,更有直接写明要徵求支持「两岸友好/统一」之政治立场的网红。

另一本最近出版,由何清涟写的《红色渗透:中国媒体全球扩张的真相》,便毫不客气指出,香港媒体的内地化已经成为事实。其中一个最明显的事实,是由「无国界记者」公布的全球新闻自由指数,香港在2011年还全球排名34,尚算「接近自由区域」。2016年排名已经跌至第69位,在「新闻受限制区域」内;2017年就再下降4位,跌至第73。

苹果日报作为香港中文印刷媒体中一份既未被收编,又不自己识做自我审查的中文报章,自然成为中共政权及其喽罗的眼中钉了。香港人都应该有所警觉,不要让新闻自由及言论自由慢慢被这种温水煮蛙的手段扼杀。

公开把拒绝被收编的报章的全版广告客户点名,这一种无聊及卑劣的行为,目标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除了继续「耻与为伍」,继续「拒称其名」之外,大家都不要因为其幼稚与无聊而变得冷漠,更要直斥其非。

吴文远搞众筹,卖一次头版全版广告,可能停止不了某人卑劣的行为,但仍然应该可以提升各界的警觉。捐了钱也好,未捐钱也好,大家以后都要更警觉,要以自己的消费行为及自主的选择空间,继续捍衞我们珍惜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及获取资讯的自由与权利。

自由的捍衞,就是要有永恒的警觉。